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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转帖]笼子里的岁月

本主题由 蓝宝石 于 2008-1-4 20:12 加入精华

[转帖]笼子里的岁月

--追忆硫酸毁容后治疗的日子 (一)

 本不想用“岁月”这个词,毕竟也不过四个月的时间,可对我来说曾经是那么那么的漫长。虽然不想再提到这段往事,可却又是一段难以忘却的日子,今天终于有机会把镌刻在脑海里的记忆刻录出来了。 “医院,医院,这就是医院了。”我终于跌跌撞撞地摸进了医院,像个醉汉似的,值班医生诧异地看着我,“我被泼了东西,难受!”说完这句话,我就歪到在地了。在我醒来的时候,已经是躺在医院的病房里了。当我睁开朦胧的眼睛,看到的是父亲和叔父那急切地目光,见我醒过来,他们紧张的神情终于有所松懈。我努力地张了张嘴,可什么也没说出来,觉得嘴里和鼻腔里充斥着一种难闻的气味。我习惯性地想动动身子,可是撕心裂肺地疼痛让我僵直在那里,我咬着牙硬是没喊出来。我开始打量着四周,可雪白的墙壁映衬的我眼花缭乱,看着,看着,我只觉得眼前模糊得厉害,四周都是白茫茫的,觉得自己像腾云驾雾一样,随风逐流,不知道要飘向何方。这时,那种难闻的气味越来越强烈了,搅得我的胃翻腾的厉害,终于,止不住地呕吐起来,由于是仰卧,喷得满脸都是,就只觉得苦不堪言,那种气味令人窒息。父亲连忙过来给我擦拭,擦着擦着,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。我再次醒来的时候,已经知道了原来我现在是躺在驻马店解放军159医院烧伤专科的病房里了。从此,便开始了我的医院生活。 当天下午,医生便找来一个理发师给我剪头,由于不能动弹,由父亲和叔父用枕头轮番托着我的头,理发师在床前床后打了几个转后,终于完工了。虽然我看不到自己当时的样子,但我知道,一头乌黑的头发从此飘落凡尘,六根从此清静了。后来,医生、护士一波接一波地轮番上阵,我身上很快被全副武装了,全身上下插满了管子,我就像个木乃伊似的任他们摆布,事实上我也只能这样配合了。开始的几天里,一直呕吐不止,什么也吃不下,有时候喝一点水也能吐出一大堆黄黄的液体来,口鼻里一直充斥着难闻的气味,神志也不大清醒,经常处在半醒半睡状态。刚开始的时候,右眼还有些暗影,后来越来越模糊了,眼科的医生也来过几次,给眼睛做了药物注射,还开了一些食用的药物,可这一切都于事无补,一个星期后,右眼终于完结了它27年的使命,医院雪白的墙壁成了它记忆的永恒!这个时候,每天24小时都要不停地输液,而且是几个针管同时进行,医生吩咐父亲一定要看好我,不要乱动,以免影响正常的输液。不过幸好我也动不了,否则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控制住让自己纹丝不动。父亲和叔父两人轮番守着,看着药液下完了,便叫来护士换液瓶,夜里便轮换睡觉。由于医院有个不近人情的规矩,白天不准坐在床上,可一个病房两个床位,只给了一张凳子,晚上,九点之前还不准病人家属在病房内休息。而且,我吃喝拉撒都在床上,身边始终离不开人。所以,父亲和叔父由于睡眠不足,常常是哈欠连天。我记得有一次,父亲困得实在不行了,白天便躲到了卫生间内去睡了一会。我现在想起来,心里也一直酸酸的,可怜我的老父亲为了他不争气的儿子受尽了苦头。 没多久,天渐渐凉了,由于烧伤面积大,所以一直是赤裸裸地躺在病床上的,于是,医院便在我的病床上套上了一个铁笼罩,上面覆上了棉被,里面扯上电灯泡来取暖。入院没多久,中心校和学校领导以及同事代表来医院看我,隔着笼子我听见他们向我父亲询问情况的关切话语,不时有人过来和我说说话,徐健老师也捎来他儿子写给我的信,并读给我听,虽然我不能动弹,眼睛也看不清,但每个字我都听的很认真,听着听着,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。后来,王校长又专门对我作了安排,要我安心养伤,积极配合治疗,不要有什么后顾之忧。我当时喉头梗塞的很,说不出话来,只是频频地点头。他们走了没两天,我的好友邓红伟、王峻岭、胡坤和王建玲他们赶来了,由于路上塞车,他们赶到医院已经是夜里11点多了,那时父亲正在给我换被身体不停脱水而侵湿的棉垫子,他们看见了,忙过来帮我翻身,我当时真的很感动,没想到他们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。他们是受我镇上好朋友的委托,赶来看我的。就这样,陪我说了一会话,怕影响我休息,都蹑手蹑脚地走出去了。后来,我才知道,由于吃过饭后,太晚了,在附近没有找到旅社,他们就在一间空的病房里一直坐到天亮。俗话说:患难之中见真情,我知道他们将是我一生的朋友!永远的朋友! 转眼间就到了国庆节,离我第一次动手术的日子很临近了,那天,我躺在床上,突然听到有人问:“请问吴杰是不是在这个病房?”我当时就觉得这声音很熟悉很熟悉,接着,我父亲迎了上去,谈话间,我终于听出来的,是他,我的好兄弟、好朋友牛二锋,我们是小学和初中时的好朋友和同学,后来,我上了师范,他上了高中,现在他已经是北京一所高校的在读博士生,他怎么也来了?我实在没想到。这时,他走到了我的床边,当我们眼光对视时,我分明看到了他眼睛里噙着泪水,他紧紧地握着我的手,我也默默地看着他,良久,我们都没有说话,只是任泪水纷飞。后来,他帮我擦干了脸上的泪水。我们在一块谈了好久,好久,原来他听说后,特意利用国庆节放假间隙赶过来的,同时,他还捎来了我另一个在北京工作的好友李栋梁的问候。 终于,我开始了动我毕生来第一次手术。头一天下午,手术台的医生先来的,宣读了手术时注意的事项,比如12点前不能喝水呀等等什么的。我记得最后一项是说做手术是要担风险的,如果出现非医疗事故的意外导致病人死亡的话,医院将不担负任何责任。然后又郑重地请我父亲签字,我记得父亲当时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分明闪动着担心和爱怜,接着便颤颤抖抖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后来,护士一拨拨的穿梭着,有来量血压的,有来抽血化验的,有来做心电图的,最后一个是来剃体毛的。我当时觉得自己像个被人摆弄的玩具,被这么多人折腾着,可是我还是不知不觉地睡着了。第二天,刚刚醒来,理发师就来了,将我那本来就已经很光净的头又用剃刀刮了又刮,洗了又洗,直到N次后,觉得再也从我头上榨不出一根头发毫毛来了,方肯罢休。接着,又来一个护士,给我下了导尿管。看来万事俱备,只欠动刀了。果然,片刻之后,就听到门外传来手推担架车的的声音,“咕噜咕噜”的擦着地板的响声越来越近了,后来听到有人说,就是这个病房的。门开了,进来三个白衣素裹的人,在确定了身份之后,担架车也推入了病房,也许我身子太重了,后来他们连同我父亲和叔父五个人才把我从病床上移到了担架车上。从笼子里出来后,我就冻得浑身哆嗦,颤抖不停。然后,他们推着我,七拐八转的,车子推得很快,我就觉得冷风飕飕地从我身边掠过,我看到天花板上的护灯一个个地被抛在了后面。终于,我好像进了一个大屋子。我感觉到里面空荡荡的,有些阴冷。我的父亲和叔父被挡在了外边,我被推到了一个可以升降的手术台前,这一次他们很轻易的就把我放到了上面。接着一个护士过来,把我的手脚都用特定的装置固定了,并在我手臂上绑了一个绷带似的东西,好像是测量什么的,然后,又过来一个护士,拈了拈我的手腕,在我不经意间,不由分说就一针扎了下去,我觉得像被蜇了一下,慢慢地便觉得眼前有点含混不清了,我知道这是麻醉针在起作用了,这时,医生也过来了,我听到乒乒啪啪的手术器械相碰的声音,眼前有一些白影子在晃动,渐渐地,我就什么也不知晓了…… - 作者: 痛并快乐者 2005年04月6日, 星期三 18:4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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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靓仔系一种罪,我已经罪犯滔天;  
如果聪明要受惩罚,我岂不要千刀万剐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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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二)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我只觉得自己好像被装进了箱子,狭隘的空间使我动弹不得,我稍微动了动,却感到撕心裂肺的疼痛。呼吸也很急促,有一种窒息的感觉。我努力地想睁开眼睛,可是却显得很费力。良久,终于眼前清晰起来,看到我醒过来,父亲和叔父脸上透着些许欣慰。这时,我才发觉自己的脸上罩着一个氧气罩,我说怎么呼吸有点急促呢?我只觉得头部周围被什么包裹着,动弹不得,渐渐地我发觉不只是头部,自己全身上下都被白色的绷带裹得严严实实。我突然想到,大概木乃伊就是这样被制成的,只不过自己是一个有呼吸的木乃伊,当时我想自己的样子一定很滑稽。由于整个脸部都被裹着,所以不能乱动,就连吃饭也只能吃些流质的东西,更不能吃需要咀嚼的东西,免得触动去枷的伤口。而由于刚做完手术,需要多补充营养,父亲想了一个办法,到医院外的饭店里让厨师把鱼煮的很烂,然后再一点一点地喂我,由于提前把鱼刺给挑出来来,居然能够顺利地吃下去。 因为烧伤面积大,所以剩下的好皮肤能插针管的地方早已布满了针眼,这时由于刚动过手术,所以需要输血,也不知道是皮肤实在找不到扎针的地方的缘故,还是护士水平的问题,一直换了三个护士扎了几次才把针给扎上,光是其中一个护士扎了三次都没有成功,只是一个劲的说对不起,所受的痛楚且不必说,自此一见到护士就怕她提起“对不起”这三个字。过了几天,到了拆绷带的日子了。我开始还很高兴,觉得再也不必像现在这样全身被裹得纹丝不动了。谁知道这只是换药,也就是换一下身上的绷带。经过医生、父亲以及叔父的共同努力,身上的绷带终于被一层一层地揭掉了,接下来,就是把贴在身上的涂着药液的棉纱给揭下来。这时,我才明白为什么会听到隔壁病房老是传来撕心裂肺地喊叫声。由于有些地方已经干了,虽然揭之前用药水湿润了一下,但是有些地方还是连皮给拽下来了,当时疼得浑身战栗不止。我拼命地忍着不喊出来,但是那种感觉确实刻骨铭心,沁人心脾呀。换好之后,又要重新包装起来,这比刚才难多了,需要翻身才能把绷带给缠上的,所以需要一个人拉着我的手,另一个人在旁边帮衬着,才算勉强支撑下来,身上撕裂的痛楚自不必说,整个过程就像在刑部过堂一样,冥冥中,我仿佛看到如狼似虎地衙差向我扑来。从那以后,像这样的场景每隔三天都要上演一次。人家都说:度日如年。我那时真的希望是每一天都像一年那么长该多好啊,这样换药的日子才不会来得那么快!由于身上不停的脱水,所以身子下铺垫的棉垫子很快就会被侵湿,父亲每天都要给我换洗五、六次,由于病房里不允许晾晒,所以,父亲需要越过窗台到阳台去晾晒。每当透过笼子的缝隙看到父亲翻阅窗台的背影,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楚,朱自清父亲的背影也不过如此吧…… 那时候,我每天要做的一个任务就是翻身,由于怕长时间仰卧会影响皮肤的重新生长,所以每天医生查房的时候都要嘱咐我翻身。刚开始的时候,我需要依靠别人的帮扶才能侧侧身,后来,我发现一个窍门,就是用手抓住罩笼上的铁棍,自己也能独自翻身了。不过,每次都要费很大力气,我才能抬起一只没有插针管的手,用尽全身的力气去侧身子,每每疼得浑身是汗,有时要好几次才能成功。可每次也只能撑20分钟左右,就不得不又仰卧,过了一会,就换另一边,继续侧身。不过磨难的日子里,也有一些意外的点缀。那时候,有个护士是新来的,刚开始的时候,不敢正眼看我,刚开始每次来给我量体温的时候,都要对我说,你闭上眼睛,不要看我,我害怕。然后,就隔着笼子把体温表给我放好后,就躲到一边去,量好后又用同样的方式把温度表取走。后来,可能是知道了我的一些事情,渐渐地便利用等待的空隙和我聊天,开始的时候,也就是问我一些问题什么的,后来逐渐地便熟悉起来了,聊得比较投机的时候她也给我讲心事什么的,俨然把我看成了朋友,如果说在医院还有什么意外收获的话,这也算是一桩吧。 那一天,我正在锻炼翻身,她忽然推开门进来,告诉我说,有人来看我了,说着把一大束鲜花递到我面前。会是谁呢?我诧异着。这时,我听到一阵纷乱的脚步声,屋子里好像一下子多了很多人。这时,过来一个人把被褥掀开了一个角。一个熟悉的面孔闯入了我的眼帘,是他,我教育学院的同窗好友王鲲鹏,不,不仅仅是他一个人,我看到很多熟悉的关切的眼光,我当年的同窗好友几乎都来了,他们一一过来握着我的手,说着关切的话语,不知不觉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。原来他们听说后,虽然大家都不在一个县市,便互相联系,约定好这个时间来看我的。虽然我们已经分别五年了,由于大都不在同一县市,平时联系也不多,没想到在我最困难的时候,他们向我伸出了援助之手。有人说:同窗之谊深似海,患难之中见真情。我想这就是最真的写照。 天气越来越冷,我发烧的频率也越来越勤了,每次都是烧到38、9度,虽然在液瓶里加了一些退烧的药液,也打针,可是作用也不大。常常是冻得上下牙齿打颤,以至于睡不着觉,我记得最长的一次有三天两夜没有合眼,满脑子都是幻觉。有时候,我觉得自己好像飞翔到一个很空旷的地方,那里没有人烟,静的令人可怕;有时候,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泥潭,我拼命挣扎,可无济于事;记得有一次,我恍恍惚惚地被日本鬼子给带走了,在冰天雪地里,他们不给我穿衣服,还拼命地往我身上浇冷水,开始的时候我只觉得身上很疼痛,也冷的厉害,渐渐地就麻木了。这样的情况一直断断续续持续到我出院。 由于身上渗水比较厉害,所以,身子下的棉垫子要不停地更换,碰上阴天换了不到1个小时,就全部浸透了。父亲便根据医生的建议,买来了一个吹风机,这样,在换垫子的时候,把床铺和身上都吹要吹一遍,果然觉得干爽多了,躺着也比较舒服了。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。 后来,两只胳膊都因输液而肿胀得厉害,实在没有下针的地方,而身上其他能扎针的地方都被烧伤了。还是年纪较大的烧伤科的主任医师有办法,他决定在我腹股沟处找一静脉,下一个针管进行输液用,这样扎一次可以一个月不换针眼。可能是这次机会难得吧,主任把这里当成了授业示范的好地方,扎针那一天,整个科室的人都来了,围了满满一屋子,主任一边讲解示范,一边在我身上找扎针的地方。可是,不知道是年纪大眼花的缘故,还是因为好久没有机会表演自己的绝技,所以开始的时候,好不容易把一根约10厘米长的针管导入体内,没想到却导入到动脉里了,血液顺着针管往外喷,一番手忙脚乱后,总算制止住了。但是,如果就此罢手,好像有失尊严,于是老主任又开始继续展示他的绝技,终于经过三次施展身手之后,在我流了一片血渍的床上宣告扎针成功,老主任至此也没忘记作总结。至于说什么我就记不清楚了,因为自从第一次扎针失败后,我就变得浑浑噩噩的了。不过,总算有惊无险。可是,后来也真有一次惊险的。那天刚晚早饭,护士长在一群护士的前呼后拥下来查房,一番例行检查后,又安排我一定记得锻炼翻身。她们走后不久,我吃过药,便开始每天的例行的翻身锻炼,翻身的时候,不知道是用力不协调还是其他什么的缘故,我当时就觉得嘴角好像被什么划一下,有些麻,也没怎么在意。可是没过一会,就觉得嘴边有一股液体往外喷,我一摸,觉得粘拈的,忙喊了一声,父亲和叔父一看,“怎么流血了”,父亲赶忙用药棉给我堵上,可还是不管用,叔父赶忙去找医生,医生来了后,涂上点止血药,可还是血流不止,没办法,便拿来针线给我缝补起来,由于没有用什么麻醉类的药物,所以疼痛难忍。由于流了很多血,所以当时父亲和叔父都很紧张,一直到后来缝好后他们仍轮番在床边守着一直到天黑,唯恐再发生什么意外。后来,叔父给我说,当时看见血不停地往外喷,真是吓坏了。唉,可怜的我的亲人呀,不但要照顾我的生活起居,还要为我担惊受怕! - 作者: 痛并快乐者 2005年04月6日, 星期三 18:4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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